周作人先生在他的散文名篇《乌篷船》里写道: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我的故乡。虚无感很强的周先生极力淡化对故乡的眷恋,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对故乡的感情却是丰腴而沉着的。时物感人情,忆我故乡曲。
现在,我是用不着回忆了。家乡就在眼前。我从高港起步,到外面转了一圈,风风雨雨,最后又回到了起点。人生象一个圆。不是圆满的圆。
曾经,周作人怀念乌篷船;现在,我走家乡的路。
我的小学是在永安洲中心校读的。
从我家到学校须过一段土路,然后是一条长长的石子公路 。这条路在当时是永安洲的主干道。每天早晚一班从县城开来的公共汽车都要途经于此,呼啸而过,拖着一条长长的灰色飞舞的尾巴。灰尘散尽,那些疵牙裂嘴的小石块嵌在路面,横七竖八的裸露着,自行车在上面一颠一跳艰难行走,如同做一场健身运动。路的一边是参差的衫树,树下是一条河,河里满是草和网,没有渔船,不见白帆,自然少了诗意。另一边是竹林,竹叶上落满灰尘,无精打采憔悴不堪。竹林深处有人家,但闻鸟语,不见人影。
时常见一些护路工人沿途铲一些泥土撒在路面。遭逢雨天,泥泞不堪,自行车是不能骑了,走路也是困难,拖泥带水。每天来回四次,沿路都是张牙舞爪的脚印,若是不小心,摔上一交,路人便嬉笑:“抢花鱼啦,抢花鱼啦。”羞得我把满脸的烂泥都烘干了。每忆起这些就想一句广告词:不走寻常路。可惜当时还没有美特斯邦威,回力球鞋都难得见人穿。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路是走出来的,有的路越走越坎坷。后来,我去县城读书,这条石子路变少走了,走的人也更少了。偶尔路过,掸落身上的灰尘,便想:这灰尘莫非上若干年前沾在衣服上的那些?路老了,该修了吧?
现在,一条平坦的水泥大道笔直的伸向远方,又见匆忙的人影来回了。 对了,还有路边的那条河,开凿于1976年,取名悼念河。日积月累,淤泥沉积,如今碧波荡漾,小鱼徜徉。来年早春,该是两岸花香,绿丝万条了吧,春风过往,细声轻问:细叶谁裁?
在几年前,母亲还对我说: “我们这里偏啊,一辈子都没发达。”弹指一挥才几年,没想到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了沿江大道,汽车穿梭,人来人往,有了人气,来了财气。还记得大道的旁边曾有一大片几乎原始的竹林,冬日雪夜我握着手电筒拿着弹弓匍匐在林子里打鸟呢。如今,那些童年的梦都被伸向远方的路灯照亮: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渺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很多路。就在脚下这片土地,在未来不久,将有一座泰州长江大桥横空出世。我在一首诗歌这样写道:
漫天影像,入了云霄境
两岸高低悬索相依
望江中千帆过尽
一线沉醉被惊醒,从此山水相连
上次回家,在路上遇到队上的张奶奶蹒跚着一双小脚从镇上回来,我搀扶着她,她指着路说: “归归,你看看这路真是宽啊!”
我开玩笑道: “走人民的路,享自己的福!”
(高港网 王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