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多年来,他总是随带一本笔记本,听到名言警句、民间俗语就记下来。莲花落说唱、方言快板剧、对口数来宝、话剧小品……他样样拿手,被誉为“万金油”式的创作家和表演艺术家。
从2001年开始,他连续五届获得中国戏剧文学奖,这在全省也不多见,他就是姜堰博物馆副研究员王根林。
小扬剧《鱼水新歌》剧照。
一
进入虎年,王根林就跨进了60岁的门槛。妻子严秀芳劝他:“快退休的人啦!不要一天到晚头脑中总思考创作的事儿。”王根林嘴上答应得好,暗地里却想:“搞文艺创作,生姜还是老的辣。”
大年正月初一、初二,王根林值班。王根林带上笔记本和稿纸,早早来到办公室,专心创作。王根林说,年年春节,都是他创作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最能静心思考,回顾一年的所见所闻,整理挑选创作题材。”
大年初三到初五,不值班的王根林又忙着把新写出来的相声剧排练出来。王根林说:“文艺作品不同于文学作品,要能搬上舞台,真实还原现场,打动观众。”
过年,大家都盼望天晴,王根林却巴望着下雨落雪,“正好省去下乡拜年的时间,一门心思创作排练。”
家里就是舞台,一家老小就是王根林的演员,边演边改剧本。
王根林说,多部作品出来后,他都首先征求家人意见,让家人当演员。他感谢家人的支持。
二
王根林出生于姜堰娄庄镇一户普通农家,兄妹6人中,排行老三。父亲王德本不识一字,是个巧鞋匠,喜爱文艺活动。王根林说,逢年过节,父亲跳马灯,最喜欢跳最活跃的“黑叫驴”。“黑叫驴”在马灯种类中,活泼好动,调皮幽默,调节氛围。“黑叫驴难跳,父亲却跳得活灵活现,乡亲们都喊他‘黑叫驴’。”
王根林记得,1958年,当时的娄庄公社成立业余文工团,成员有裁缝、木匠、剃头匠等人,都是文艺爱好者,父亲也在其中。后来,姐姐王粉玲也进了业余文工团,每晚到公社大食堂排演文娱节目,王根林都跟着去。“我就在台下学,有时还帮着敲几下乐器,文工团领导经常带着我这个‘小不点’走村串户演出,还混了个‘肚儿饱’”。
1968年,王根林初中毕业,应了父亲的要求,放弃上高中的机会,回家务农,成了家里挣工分的大劳力。校长几次来到王家劝说。王德本叹着气说:“农村娃,初中文化可以了,家庭负担重,该回家做工分啦!”
王根林牵牛耕田时,听到学校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难过极了。他随身带着借来的文艺书籍,累了就坐在田间地头,细细品味。“孤独苦闷时就说段快板自娱自乐。”
1969年春节前,娄庄公社成立了文艺宣传队,王根林成为当仁不让的首选。每次演出,王根林看到乡亲们笑得前俯后仰就特别开心。表演唱、小歌剧、方言快板剧、对口数来宝、话剧小品……王根林样样拿手。
1972年底,王根林报名参军,并凭借文艺特长很快脱颖而出,借调至团政治处从事文艺宣传工作。“四人帮”垮台时,他创作的快板书《江青理发》,在全师汇演中获奖。
1978年4月,王根林退伍回家务农,业余时间仍从事文艺创作和表演,被乡亲们称为活跃田间地头的“土笑星”。
三
1978年10月,公社文化站站长考取大学,王根林成为文化站代理站长。此时离县里文艺调度仅剩10天。
王根林走马上任,不负众望,连夜创作,组织人员赶排了坐唱《丰收的农民喜洋洋》、小话剧《支农前夜》、快板书《教子》。三个节目全都来自基层,表演令人耳目一新,一炮打响,全部获奖,排名第一。之后,全县每年文艺汇演,娄庄都能捧回一等奖。
王根林说,农村是个大舞台,是文艺创作的“富矿”,丰富的素材取之不尽。他感谢当农民的那段经历,让他了解了群众的生活习俗,体验了农民生活中的细节情趣,知道了农村生活需要的营养。
王根林一直坚持自学,做生活的有心人。平时,他总带着笔记本,看到好唱词、好格言、歇后语就抄下来,听到名言警句、民间俗语就记下来,有空就拿出来背诵。
一次,王根林骑着自行车,进城购物,听到两个老奶奶闲聊。
一个问道:“听说你家媳妇养了,养的什么啊?”
另一个答道:“运气不错,养了个带把儿的。”
“这下子你是钉耙劚在芦席上劚住了!”
“那你家媳妇呢?”“我家呀!生的沙石灌枕头———丫(咯)头呃!”
“群众语言朴实,运用到作品中,就好比炒菜放了生姜。”王根林说。
四
1985年,王根林经过全省考试考取了正式文化干部,调至县文化馆工作,开始尝试向国家级文艺刊物投稿。起初几年,投稿石沉大海。王根林不服气:“‘土节目’要上升到理论高度,才能指导同行。”
1993年,王根林创作的小品《瓜棚双会》,被中国戏剧出版社选进《江苏戏剧小品集》。拿到用稿通知时,他流泪了。从此,他的一篇篇文艺作品和论文走进各大国家级文艺报刊显著版面,光论文就有20多篇。
1995年春,王根林去西部出差,听到了一则感人故事:春节开学后的第一天,西部某山村小学敲了十几年钟的钟大爷未能到校,几位老师得知钟大爷突然生病后,都暗自准备第二天敲钟。第二天,当几位老师还在梦中时,学校的钟声响起。敲钟人竟是钟大爷的儿子小钟。小钟含泪道出,父亲临死前嘱咐他,一定要准时敲响开学的钟声。王根林据此创作了小品《敲钟人》,于1998年在中国戏剧家协会《剧本》杂志上发表。2004年,《敲钟人》和老舍的名剧《茶馆》台词,一同被甘肃省选为高中语文课外阅读范文。
1998年,王根林获破格晋升副研究馆员职称,创作几近“疯狂”。严秀芳说,好几次,她看到丈夫倒茶时将茶倒在杯外,盛粥时将粥盛到碗外,还烫伤了手,“原来他在思考创作题材。就连做梦,也都在表演。”
2004年初,王根林以一位好村支书为题材创作小扬剧《鱼水新歌》,村支书生病住院仍牵挂着村里的大事小事。
严秀芳说:“那时离2004年春节只剩20多天,丈夫一夜起床好多次,赶写唱词。不要说他,连我通夜都没睡到热被窝。他说:如果这个典型创作不好,就对不起数千村民。”
剧本中,村支书临手术前,缴最后一次党费的情节,在电影中很常见。为了避免雷同,王根林着实动了一番脑筋。写到村支书躺在病床上,面对女儿责怪父亲只顾工作,只为大家不顾自家时,王根林写下这样的唱词:“不是爸爸无感情/也不是,爸爸心太硬/当官只能为大家/不能光顾小家庭/我知道,你们母女多辛劳/我看在眼里记在心/我不配,奶奶床前孝顺儿/愧对女儿喊父亲。”这段唱词搬上舞台后,观众无一不泪水涟涟。
在歌颂村支书一心为公的形象和事迹时,王根林借一位老大妈的口向医生叙说,巧用六句排比句,写出一大段唱词:“这些年,他带领大伙脱贫困/这些年,他让村里大变样/这些年,哪条路上没留他的脚印/这些年,哪块田里没他的汗淌/这些年他,挨家挨户问短问长/这些年他,群众疾苦放在心上/……喝的是凉水,常吃干粮……舍了小家,顾了村上/乡亲们都,桩桩件件,件件桩桩/有口皆碑,品德高尚/他是全村,引为骄傲的好榜样。”著名扬剧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李开敏看后,含泪夸道:“写得好,真实感人!”
五
1998年,王根林出版专著《遥想当年话今天》,收集了自己曲艺类、戏剧小品类42篇佳作和11篇编导演论文,其中多篇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著名剧作家、江苏省文化馆原馆长金思渠为其作序,称王根林为全省不多见的“万金油”式作家。
2000年夏,中国戏剧学会专门发来邀请函,吸收王根林为会员。王根林说,成为会员后,他知道,中国有个戏剧文学奖,两年评选一次。该奖项是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为繁荣戏剧创作、鼓励创新设立的学会奖,被戏剧文学界誉为“纯专家评委”,是文艺界最高层次的角逐。
2001年,王根林针对当时市场不景气、走向低谷的情况,深入百姓中采访,写出论文《生活是根本,观众是市场》,如愿摘得第二届中国戏剧文学奖论文三等奖。同年6月,王根林收到获奖证书,一直放在枕边,激励自己不断创作。
王根林认为,凡是经典作品、传世之作,无一不是以生活为原型,反映人们敏感的神经,挖掘典型的个性,体现社会的共性。
2007年,王根林根据身边人、身边事,采写了5天,创作出小品《亲子鉴定》,获得第五届中国戏剧文学奖小剧本三等奖。王根林说,该小品从一对小夫妻的误解开始。妻子爱好文学,经常将一些名人警句摘录在纸条上放在衣袋里。丈夫误以为妻子遇有追求者写纸条,碰巧孩子生病化验的血型与丈夫不一致,更加剧了丈夫的疑心,怀疑孩子不是亲生。家在农村的老父亲此时来城里看望孙子,得知后,叫儿子以传统的方法:一半井水,一半河水混合,将儿子和孙子的血各滴一滴于水中,如两滴血相融,就是亲生。结果,两滴血不相融。于是,父子俩当面质问儿媳,要其交出奸夫。智慧的媳妇将计就计,让丈夫与公公当场也做同样的试验。没想到,两滴血也不相融。父亲、儿子十分尴尬,不得不向儿媳道歉。“因为来源于真实生活,该小品每到一处演出都会引起强烈反响。”
2008年,王根林又去西部采风,又采到了一感人题材。
一位上海女教师,赴陕西偏远山区,支教两年,与孩子们建立了深厚感情。一天,学校组织体检时,女教师被查出了不治之症,为不让孩子们担心,她谎称去城里结婚后定居。村口车站送别的那天,孩子们一大早各自带着贴上双喜的土特产送给老师。老师深知孩子们家境困难,只收下了孩子们唱的一首歌:《好人一生平安》。老师临上车时,留下了一封信,让孩子们等她走后再拆。依依不舍中,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老师一声“妈妈”,老师含泪告别。读信后,孩子们这才得知真相。创作时,王根林不知流了多少泪,写成小品《车站歌声》。小品搬上舞台后,每次演出,场下观众都是哭声一片。2009年7月,小品《车站歌声》荣获第六届中国戏剧文学奖小型剧本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