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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尚任与兴化
- 作者: 时间:2009-09-07 09:40:50 来源:兴化人民政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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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尚任(1648-1718),号东塘,又号云亭山人。孔子第六十四代孙。清代著名的文学家、戏剧家,以著有《桃花扇》闻名于世。 康熙二十五年(1686),39岁的孔尚任以钦使身份随工部侍郎孙在丰来下河七邑治理水患,署设泰州。二十六年(1687)三月,孙在丰因与靳辅互揭而被撤差,河工停顿。 《东华录》载:“康熙二十六年三月,以与孙在丰同往修河专员,未尝留心河务,唯利是图,九卿决议,撤回差往各官。”众官撤回,上命孔尚任留守。是年五月初,孔尚任的留守衙门设到了兴化, “余因疏海至昭阳,馆拱极台之北楼。”(孔尚任《海光楼记》)。自此,他与兴化结下了不解之缘。 孔尚任到下河七邑,名为治水而来,其实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修改《桃花扇》。他在未仕以前,隐居于石门山时已经完成了桃剧的第一稿。这一稿只是情节梗概,以明末复社骨干侯方域(朝宗)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反映南明弘光“一年天子小朝廷”兴衰的历史事实。这次能够以钦使身份到扬州一带办差,实在是他求之不得的好机会。这一带曾是南明弘光抗击满清的最后一块战场,桃剧中的重要人物史可法就在这里血战殉难。南明王朝的不少重臣——他们是这段历史的直接证人——就出生或仍然隐居在这里。光是一个兴化县,进入南明王朝中枢机构的就有刑部尚书解学龙、大理寺丞李清、兵科右给谏韩如愈、户部尚书李长倩等。特别是李清,弘光败灭后,隐居兴化枣园,键户著书四十年,著作千余卷。尤以其自身经历著成《南渡录》,成为最客观、最翔实地记录南明弘光一朝的宝贵历史资料。其人其书对孔尚任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加之李清的挚友、曾与桃剧中侯方域、李香君有过紧密关系的冒襄(辟疆)正隐居在如皋水绘园。这一切,都将对孔尚任修改以至最终完成《桃花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海陵结交宗定九 在驻跸兴化前,孔尚任就已经开始了与兴化人的交往。康熙二十六年元夕前一日,他曾在泰州邀集文友“踏月观剧”,并为此赋诗: 箫管吹开月倍明,灯桥踏遍漏三更。 今宵又见桃花扇,引起扬州杜牧情。 被邀观剧的客人中,有一位很有名气的兴化人——宗定九。 定九是字,名宗元鼎(1620—1698),号梅岭,别号小香居士,又号卖花老人。系兴化宗名世之孙。宗名世是明朝万历年间进士,官任工部主事,曾著有《发蒙史略》、 《含香堂文集》传世。出身诗书世家的宗元鼎在清初扬州文坛上是很有地位的。他著有《芙蓉斋》、 《新柳堂》等诗文集,晚年隐居于江都宜陵,建东原草堂。院中有古梅一株,暗香四逸,人称“宗郎梅”。他莳四时鲜花,挑至扬州出售,得钱沽酒,自称卖花老人。《扬州画舫录》多处记载他,介绍他不仅工诗文,还“工画着色山水”。当代学者严迪昌在《清词史》中为其作专篇评价,称他的《诗余花钿》 “为清初重要词选之一”,又赞他为“广陵词人中最著声誉”者。 孔尚任与宗元鼎交往的牵线人是泰州黄云(1621-1702)。黄云字仙棠,号旧樵。诗家,与扬州石涛交好。他的二儿子黄泰来,字交山,善诗词兼工隶篆绘画,这个多才多艺的风流才子就是宗元鼎的女婿。 通过宗元鼎,孔尚任很便当地结交了大批兴化才子彦士。 端午节前,孔尚任登上了兴化拱极台,直到这一年冬月才移师扬州,前后七个月。选择拱极台为其行馆是有其目的的。 拱极台是兴化城内很著名的形胜。它初建于南宋,原名玄武台,以地处县衙正北,北方星象“玄武”而得名。明朝嘉靖年间,知县傅佩重修并扩建,以群星拱卫北极、如臣民尊朝廷、明有君之意而更名为“拱极台”。台上有高楼,名襟淮楼。孔尚任《海光楼记》中说:“台高矣,楼在台上犹高”,并且很夸张地说:“四窗洞开,江淮长河,历历可识”。 台之下,一泓清池,波光潋滟,广数十顷,名“海子池”。“海子”是蒙古话,加一个“池”字使其汉化,可见其名源于蒙古人得天下的元朝。池中有洲有岛,池以南,濒水建有两座园林,与拱极台隔水相望。正南为曼园,西南即枣园。 这两座园林的主人都很不寻常。 曼园建于晚明,主人李长倩,号维曼。南明弘光时官任福建提学副使,弘光败灭后,即与黄道周拥宗室唐王入闽建隆武,官拜户部尚书,兵败自杀殉难。其子李淦(1626-?),字若金,一字季子,号水樵,南明举人。其父殁后,清兵搜捕甚急。李淦隐匿福建深山,披麻蓬首,佯狂抵抗。后辗转逃回兴化,正隐居于曼园中。 曼园西去,隔一座李相国延青阁即是枣园。枣园建成时间早于曼园,为明朝万历年间礼部尚书加太子太傅李思诚所筑。李思诚正色立朝,为魏忠贤所忌,于是栽脏陷害罢了他的官。 拱极台一直是兴化人文汇集之所,加之有兰舟往发,直通枣园杏花楼下。欲会李清、李淦,与兴化隐逸结交,这地理位置真选对了。 枣园相会李艾山 李清生前有三位密友,乃李沂、陆廷抡、宗元豫。宗元豫,字子发,工诗文,是孔尚任泰州结交的宗元鼎的弟弟。有了这层关系,孔尚任就能很方便地进入枣园,读得李清大量遗著,丰富桃剧内容,并因此与李沂、李淦等人结下深厚的友谊。 李沂本来是不想见什么外来人的,尤其不愿意接纳清朝官吏。顺治十六年(1659),著名的诗文大家渔洋山人王士祯司理扬州时曾慕名到兴化,踵门请渴,李沂居然“固辞不见”。但孔尚任到兴化,由于一出《桃花扇》勾起李沂亡国之恨,二人很快就结成知音。孔尚任《湖海集》卷三中有一首《和答李艾山》很能说明他们间的交谊。诗云: 高台凭望费嗟咨,日日乘舟到水湄。 监宅平临秋浩渺,髯公全俱古威仪。 久缘养病寻弘景,那复焚书怨李斯。 半载新诗不上稿,我来求句苦相随。 诗后黄云加注: “壶庵病目辍读,弃笔砚久矣。先生至昭阳,始勉尔破戒,盖为悦己者容也。” 因患眼病已经半年不动笔的李沂,因为孔尚任的到来,又开始搦管吟诵。 上面诗文中所提及的“艾山”、“壶庵”分别是李沂的字号,又字子化。此人幼孤,随伯父李信读书,明末补诸生。李信明末任广东和平县令,顺治三年,清兵入广东,李信父子率民众拒守近一年,次年城破被俘,不屈,全家殉难。入清以后,李沂以名节自期,弃去诸生名义,以布衣隐居故乡兴化,伏处蓬室,以诗歌自娱。 李沂是个很有名气的诗人。他受中州张昉、张翮的影响,反对风靡一时、远离社会现实的竟陵诗派,认为竟陵派“妍妙而不轨于正”,主张“上宗汉魏,下讫盛唐”。在兴化河干草堂(又名鸾啸堂)与李瀚、李沛、李滢、诗僧济润、懂子、灵雨以及明末避战乱侨寓兴化的河南张昉、张翮、江西朱远、宝应王岩、江都雷士俊等结成诗社,切磋汉魏三唐之旨,著成《鸾啸堂集》及《秋星阁诗话》。由此数人倡导,形成清初独树一帜的兴化诗坛。清咸丰《重修兴化县志》卷八“隐逸”李沂传中说:“江淮南北数十年,言诗派以阳山为正,而阳山之诗醇雅典则又以(李)沂为依归”。其《秋星阁诗话》被收入张潮所辑《昭代丛书》甲集中,张潮在小引中赞其“昭阳李子艾山,固所称善诗者也”。朱竹土宅《静志居诗话》中也盛赞李沂的诗“浑厚稳健”。 有了与李沂的交厚,孔尚任便进入了兴化文人群体。从五月至十月,他连续发起了几起盛大的文会,除与兴化籍名流唱和外,他还经常邀请泰州等地的旧友如黄云父子、俞锦泉、蒋玉渊、柳长在、冒青若、陈鹤山等名望到兴化游海子,登拱极、览名园。 六月纳凉拱极台 六月炎夏,襟淮楼凉风习习,海子池新荷飘香,一叶兰舟从对岸水亭载来了大群孔尚任邀来的宾客。他们聚集拱极台上、绿波亭畔,或水滨、或柳下、或远眺郭外乌巾波涛,或俯瞰邑中烟波水气,俄尔伏案疾书,从他们的锦绣胸腹中吟唱出一首首美妙的诗歌。为此,孔尚任用一首五言近体诗记录了这次盛会: 孤亭渔浦外,雨过隅招携。 无限新烟水,曾经旧评题。 酒瓶荷气重,客棹柳风低。 爱此吟坛好,初来试鼓鼙。 诗入《湖海集》第三卷,诗题尽是人名,为《拱极台招宋既庭、蒋玉渊、柳长在、李艾山、汤孙、皇望、周安期、朱天锦、汪柱东、徐兰江、丙文、陈鹤山纳凉即席》。除李艾山(沂)以外,题名所及的兴化人尚有李国宋(汤孙)、李跱(皇望)、徐永誉(兰江)。宋实颖(既庭)在兴化做官,也算一个兴化人。 李国宋(1636—?),字汤孙,又字大村。李瀚之子,李沂族侄。乃清初扬州诗坛上的佼佼者。方弱冠即以诗文名噪江淮间。著有《大村集》等多种。其子李恢(约社)与父异曲同工,一首《闻昔行》流传至今,其中诗句:“吾邑名园列海池,画舫烧灯宵达昼”以及“吾邑独少宛马来,大泽茫茫不通陆”十分脍炙人口。 李跱,字皇望。兴化李法之子。李法与如皋冒襄过从,以诗义唱和,乃明末遗逸,善诗工书。李峙负父风,曾襄助泰州宫梦仁撰选《读书纪数略》和《文苑英华》。 徐永誉,字兰江,是晚明大学士吴甡的妻弟。吴相国恭人王氏卒后,继娶徐氏,即是徐永誉的姐姐。徐永誉雅量冲襟,陶情于诗古文辞。当时刚从天长训导任上辞官归来,著《磊园集》。此日孔尚任招致拱极台,即席吟赋,又增添了新篇章。 宋实颖(1621-?),字既庭,他是江南长州(今吴县)人。两年前(康熙二十四年,1685)到兴化任教谕,后直至80岁时(康熙三十九年,1700)才告老归里。在兴化前后凡16年。官微名气重,其文章词赋久负海内盛名。凡上官按临兴化,都登宋室请谒,优礼有加,十分尊重。后来著名诗人宋荦任江南巡抚,亦折节请教,结为诗友。国子博士孔尚任怎能不请他赴会?不仅请了,而且坐上席,列名诗题榜首。 自这次大型活动后,孔尚任在兴化的交游便更深入也更广泛了。 九月贺寿百花洲 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十七,恰是孔尚任40岁生日。孔尚任在泰州、兴化一带结交的名流硕彦闻讯赶到拱极台,为这位身当壮年的文坛硕望拜寿。邓汉仪、俞濲还从泰州带来了梨园女昆,别出心裁地以上演桃花扇为之寿。 俞濲即俞锦泉,泰州俞钎之子,世代书香,家道富饶。挂了个候选内阁中书的虚衔,在自家园林中构筑“流香阁”,蓄养戏班,工诗词,通音律,是孔尚任戏剧创作的知音。当时泰州知州施世纶,很瞧不起孔尚任,食宿供应很不周到,致使孔尚任在泰州时只能住在陈庵破屋中,孔大人一帮人马仆役有时还得打饥荒,全亏俞濲帮忙周济。这也是孔尚任开衙兴化的一个原因。 邓汉仪(1617-1689),字孝威。此人在清初名气很大,是泰州一带骚坛领袖。康熙十八年,曾被迫应博学鸿辞科试,他故作不通之辞,决心在清不仕,但清廷还是给了他个中书舍人的头衔放归,这使他哭笑不得。四年前,他曾在金陵襄纂《江南通志》,回来后即以著述自娱,得与孔尚任共谈前朝旧事,掬一把辛酸泪,不能说不是一件痛快事。因而,他以71岁高龄的老前辈身份赶到了兴化。 另一位比邓汉仪名气还大,年事还高的冒襄(辟疆)也买舟经官河入沧浪溪,从西水关进海子池,健步登上了拱极台。冒襄(1611—1693)曾是南明兴亡的参与者,他与侯朝宗曾同为复社中坚,明亡后如同兴化李清,隐居如皋水绘园,三征不起。曾著有《巢民诗文集》等问世,是如皋诗坛的旗帜,这一年,他已经77岁了。这次到兴化,一住一个多月,他凭吊百花洲上的宗子相,摩娑枣园淡宁斋内李清的遗著,拜会兴化的遗老耆旧,与孔尚任吟诵切磋,回忆南明旧事,结成忘年之交。 一天,孔尚任一行经园通庵,过通文桥,聚到了城外的百花洲。百花洲位于城外小南门河边,一条长河从东门龙舌津泻出,向西绕过文峰塔在百花洲打个旋,折弯向南进入沧浪溪。溪尽头与官河相连处是当年范仲淹任兴化县令时构筑的沧浪亭馆和濯缨亭。百花洲隔溪南望是南明刑部尚书解学龙的别业——解家园,后改称鸿寄园,即南公园。再过六七年,在百花洲和文峰塔之间的郑家巷内,将诞生一位怪杰,叫郑板桥。 百花洲是明朝四川马湖知府宗周构筑的园林,后来他的儿子宗臣(子相)在这里养病读书,故又称“宗子相读书处”。宗臣是明朝后七子之一,称“中原才子”。36岁那年作绝笔诗三首,死于福建任上,归葬百花洲,并在墓后建祠祭祀,历代名人到此都有吟诵。冒辟疆、孔尚任一行本打算在宗子相墓前演唱桃花扇,也许是天不凑趣,竟未能如愿。为此,孔尚任曾赋诗一首,入《湖海集》。诗题《暮秋喜冒辟疆、邓孝威诸耆旧集昭阳、俞锦泉中翰亦挟女部至,欲作百花洲社不果,怅怅赋此》,诗云: 尽典寒衣付酒旗, 百花洲上订秋期。 书船尽管停荷院, 湖上才能接豆篱。 白发才人鸩首杖, 红牙女部柳枝词。 一番胜事空惆怅, 谁续中原绝调诗。 十月题额海光楼 群雁从乌巾荡飞来,越过寒城孤台,唳叫着向南津飞去,海子池中残荷在金风夕阳下竖着荷梗,拱极四园铺满金钱,十月底的拱极台已经进入了初冬。可到了十月二十四日这一天,拱极台却欢声笑语,充满了春意。风流倜傥的孔尚任要在兴化改写一段人文历史,留下一笔永远值得纪念的文字——将拱极台上襟淮楼改名海光楼,并为之亲笔题额。 “襟淮”楼名本起于南宋,意与淮河一衣带水。那时淮河是前线,河北便是金人,因此“襟淮”尚有战守之深意。孔尚任改其名为“海光”,倒也十分妥贴,海子池波光倒映,大有六桥烟雨之韵味。可这位孔圣人之后为此事偏做了一篇假话连篇的《海光楼记》,文中说:“余有事海者,食息之顷,东顾为多,因题曰海光楼。”事实上,站在高台楼上,洞开东窗,是“顾”不到东海的,充其量只能瞧见官河风樯、垛田金花,那离浚海河工还远得很。孔尚任在文中又故作忧心忡忡之态,说“闲居楼上,朝凭夕眺城内外百里间,人烟帆樯,鱼鸟芰荷,虽皆足以供觞咏,以余当之,只为增忧益病之具,乃知乐固在志,不在境也。余之题海光楼也,见余志也”。其实这段话是说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康熙皇帝和九卿大臣们听的,不足为信,通篇只能反其意而读之,文中只有一句真话,为“客来落成,饮酒作赋”。孔尚任为此也赋诗一首。 这首诗收进了《湖海集》第三卷。题为《昭阳拱极台余题曰海光楼。十月二十四日悬额其上。黄仙棠、交山、缪墨书、柳长在、于虎臣、汪柱东、朱天锦、邑人朱鹤山、李艾山、若金、九畹、释云闲同来落成,即席分赋》: 重来台上旧僧迎,云物荒城看即惊。 经夏荷香支枕处,连天海气得楼名。 芦欹渔浦添寒水,木落人家住晚晴。 客里登临同胜事,诗成却有仲宣情。 这一次盛会,来客众多,除了一些老友外,泰州黄云父子(仙棠、交山)也赶来了,还带来一位大名鼎鼎的缪墨书。缪墨书(165l—1699),即缪肇甲,字墨书,号补山,泰州缪沅的父亲,到兴化这年才37岁。其人居泰州城北清响园,擅文工诗,子史经赋无有不通,声名藉藉于江海间。诗题中所谓“邑人”即兴化人。此次邑人中不仅有李沂(艾山)、曼园主人李淦(若金)、枣园主人李兰(九畹)、诗僧云闲,还有一位年高80的朱国琦。鹤山是其字,工诗擅书,性好山水,晚年莳花种竹,已经不复问人间事,孔尚任驾临兴化,登门请谒,居然请出这位老神仙来赋诗游台,很不容易。孔尚任曾为朱国琦八十寿诞作贺,其《朱鹤山八十寿言小引》中说“先生故名宿,文辞书法,籍甚江南北。而先生重交游、重道义,四方贤哲无不纳款于先生。先生年虽八十,神明才如四十许人。……而余与先生为忘年交,先生既不鄙余,时时过寒署,论雅颂,又谬以征言相委,且深夜秉烛,自来叩门索之。即此一事,先生之善交游,重道义,与先生之矍铄老兴,皆非里巷寻常八十之老所能及。”可见两人交谊之深厚。文中提及“谬以征言相委”,这“征言”是什么?除了搜寻南明史料以佐修改《桃花扇》,孔尚任不会请这位八十翁“征”其它什么“言”吧? 到这年十一月,孔尚任辞别兴化,移师扬州天宁寺,临别又有《将去昭阳留别朱鹤山、李艾山、李若金、王景州、歙州、李元佑、九畹》,题中所及王景州、歙州乃兴化王仲儒、王熹儒伯仲(其人其事见拙作《兴化王氏一门》)。 孔尚任离兴后,又曾到过时属泰州、今属兴化的坂伦庄,拜访松云庵主人陆无文。高尔庚曾有诗记其事:“东塘著述坂伦庄,一卷桃花独擅场”。可见孔尚任名为监察河工,实际上“未尝留心河务”,一意寻幽访古,备集资料,创作他的《桃花扇》。 京都相交李木庵 离开兴化后的孔尚任经常思念人文荟萃的水乡泽国,他将这段期间的诗文编成了《湖海集》第三卷。他很看重兴化,很看重兴化人,兴化人也很看重他。第二年春天,已经81岁的朱国琦和王仲儒、王熹儒、李沂、宗元豫、宗元鼎等人专程到扬州看望这位老弟。三月上巳日,还一同参加了孔尚任在扬州发起的“红桥修禊”。此外尚有很多书札往返、诗词唱和。 康熙二十九年(1690)二月,孔尚任完成了《桃花扇》第二稿的创作,也结束了“浚海”御差,奉诏北上。在京都,他又开始了与兴化李楠、李栋等人的亲密交往。 李楠(1647—1704),原名李叶,字倚江,号木庵,是兴化枣园李清(映碧)的儿子,康熙十二年(1673)中进士后,由检讨历官内阁学士进工部侍郎,康熙卅八年转户部,又升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左都御史乃都察院主官,故兴化四牌楼为其立匾曰“万邦总宪”,即统管天下御史之意。 通过李沂、李兰,李楠对孔尚任及其《桃花扇》早有耳闻。后据国学大师李审言《药裹慵谈》中《孔东塘桃花扇》云:“孔东塘随孙司空勘里下河浚河工程,住先映碧枣园中。时谱《桃花扇》传奇未毕,更阑按拍,歌声呜呜……后入都,映碧之子楠,官总宪,以授金斗班演之,名噪都下。每王公借演此班,伶人得缠头费甚巨。值东塘生日,诸伶演此为寿,纳东塘上座。” 孔尚任离开江淮后,在京进行了《桃花扇》的第三稿创作,直至康熙三十八年(1699)六月杀青。此时李楠任户部左侍郎,恰好是孔尚任的顶头上司。孔尚任时任户部主事,主事之上还有员外郎、郎中、右侍郎,再上才是左侍郎李楠,两人官阶差了老大—截。但李楠很认这份交情、这份兴化情结,与之相处甚密。《桃花扇》脱稿后,李楠为之作跋,文曰:“先生胸中眼中,光明洞达,其是非褒贬,虽自成一家言,实天下后世之公言。所谓游、夏不能赞一词也。列国士大夫,谁无意见,若听其笔削,《春秋》一书今已粉碎矣。观《桃花扇》者,如睹祥麟瑞风,当平恕其心,欢喜赞叹,即感慨亦多事,况议论乎?”李楠此论一出,朝野议论、讥评之风立即被压了下去,“感慨亦多事,况议论乎?”况横加讥评乎?以《春秋》比之《桃花扇》,评价是否得当故且不沦,起码说《桃花扇》如同《春秋》一样,是写一段历史罢了,不要胡猜乱想。在文禁逐渐严厉起来的康熙朝,李楠为桃剧定了调子,避免了当权者的猜疑和各种是是非非,这忙是帮到家了。 孔尚任在《桃花扇本末》中,两次写到李楠关心和欣赏桃剧事,也反映了他们之间关系的不一般。 《桃花扇》竣成的这年除夕,李楠派人给孔尚任送去了岁金,同时索取一卷《桃花扇》,“为围炉下酒之物”。到了第二正月十三起,即“买优扮演矣”。 康熙三十九年(1700),李楠已经离开户部,升为总宪,四月,孔尚任解任仍逗留在京。李楠折简邀请孔尚任到李府观赏《桃花扇》的演出。当时“翰部台垣,群公咸集”,李楠却比这位小小京官部曹“独居上座”。对这位情钟兴化的孔才子恭维备致,因此,可以说,第一个极力把孔尚任和他的《桃花扇》推出去的是兴化人,他叫李楠。 另一位与孔尚任交厚的兴化籍京官是李栋,李栋字吉四,又字松岚。他是兴化李滢的亲侄,与李楠为同辈族兄弟。康熙四十—年(1702)举人,授内阁中书。此人工诗善书兼画,诗词曲赋无有不通。多才多艺,出仕前已誉满江淮。他又是一位剧作家,曾著有《七子缘》、《犊鼻棍》等传奇剧,后被收入《古典戏曲存目考》及《今乐考证》中。对兴化充满感情的孔尚任对这位兴化同行自然倍感亲切。孔尚任在其《长留集》七律卷《庚辰人日雪霁,岸堂试笔分韵》中就提到这位兴化李吉四,曾“赠丝竹一部”,并共同在岸堂欣赏桃剧,“才挥桃扇春无限,更响银筝趣不同”。酒后分韵,“翻成白缠新歌谱,传得黄柑旧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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