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好防护服,戴上面罩,拎起佩剑……2009年9月21日晚7点,第十一届全运会女子佩剑团体冠亚军争夺赛现场,来自靖江的朱敏,作为江苏女佩第一人率先登台,迎战上海队。
四年前,十运会首次设立女子佩剑团体项目,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江苏女子佩剑队却在决赛中惜负上海队。
四年后,在青岛,两队再次相遇,依然是冠军的争夺。
“我可以的!”朱敏深呼吸,挥剑。头剑,至关重要,打好打不好将直接影响冠军的归属。22岁的朱敏沉着冷静,挥剑劈刺,迅疾如电,表现得极为出色,首局没有给劲敌张莹任何机会,以大比分领先的优势将佩剑交给队友包盈盈。落后的上海队队员心理出现波动,江苏姑娘却越战越轻松。三局过后,江苏队领先10分。
赵媛媛腿伤,尾剑由朱敏压轴。剑光舞动中,她将比分定格在45:31。江苏队数年的磨砺与积淀,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画圆,22岁的朱敏为之立下汗马功劳。
一
国庆期间,朱敏回了家———靖江市生祠镇新义村。眼前的朱敏,短短的头发,帅气的打扮,看上去活力四射。她的“海拔”实在有点高,足足1.82米。
“和佩剑结缘,还真要好好感谢我的身高。”朱敏说。
童年时期,朱敏就高出同龄人一个头。小学做早操,她总是排在最后一个。学校召开运动会,她是种子选手,中长跑几乎无人能敌。放学回家排队,朱敏理所当然“压阵”,一旦队形散了,她马上跑到最前面,学老师的样子喊道:“注意点,不要走散了。”“高个子”发话,小朋友们立刻跟屁虫般,规规矩矩地一个跟好一个。
尽管在家是“惯宝宝”,饮食起居,有奶奶照顾得妥妥帖帖,但朱敏很独立。朱敏说,这得益于妈妈朱月红的培养。
朱月红经商,经常出差,她严格要求一双儿女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朱敏个子“疯长”,也有运动天赋。在她10岁那年,朱月红送她进了业余体校练田径。
体校实行住宿制。奶奶第一个受不了,说屁大点的孩子,手还够不到饭桌,简直就是找罪受。朱敏迫不及待,想到能进城玩,心里那个美呀……报了到,她就催妈妈赶紧走。女儿毕竟才10岁,又是第一次离家,朱月红担心得一夜没合眼。
很快,初来乍到的朱敏美不起来了。训练大都是中长跑,两天跑下来,朱敏的一双小脚肿得吓人,好强的她又不愿被人笑话,龇牙咧嘴地坚持跑。第三天,她的大脚趾淤血,紫黑紫黑的;脚背磨破了皮,粘住袜子,晚上脱袜洗脚,钻心疼。朱敏没在老师面前吭声,咬着牙硬扛。扛到星期六,她走路已经一拐一拐的,好在终于可以回家了。老远,奶奶看见孙女晃晃悠悠地来了,赶紧去接。
“奶奶!”朱敏眼泪汪汪地指指脚,说疼得实在走不动了。奶奶忙蹲下来检查,孙女脚面上都是血印子,大脚指甲几乎离了肉。“回去,让你那黑心的妈妈看看,问问她,你是不是她亲生的。”背起孙女,奶奶的泪流下来了。
星期天下午,奶奶死活不肯朱敏回学校。
“你自己说,去不去?”朱月红沉下脸,盯着女儿问。
朱敏别过脸,发狠说:“去!”
“那就走吧!”朱月红横下心,送别女儿。
夜深人静,朱月红用手捂住嘴巴,偷偷哭。女儿像自己,要强,任何事都不愿落别人后头。
二
渐渐习惯体校生活的朱敏成了队友的“开心果”,学习成绩也跑到了班级前几名。冬天,朱月红每月花60元,请人帮女儿洗衣服。朱敏反抗无效,干脆将钱截留,缴了下月的伙食费。她知道妈妈赚钱不容易,薄些的衣服她可以自己洗,厚实的,周末带回家洗。
两年半后,13岁的朱敏身高近1.7米,幸运的大门首次向她敞开。泰州市体校击剑队教练周彩敏一眼相中了个高臂长的朱敏,委托班主任问朱敏愿不愿意去泰州练花剑。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朱敏生怕错过机会,抢着答应。而花剑啥模样,怎么个练法,她压根不知道,也从来没听说过。
“大概和标枪差不离吧,”朱敏美滋滋地给花剑定了“型”。去泰州的前夜,朱敏电话通知妈妈,说可能一星期后会被淘汰。妈妈对花剑也没啥了解,但认定这是个机会:“去就去吧,大不了不行再回来呗。”
真看到花剑,朱敏怵得伸出了舌头。剑长105-110厘米,重约500克,整天舞弄它,对于一个半大孩子来说着实费劲。加上还要穿厚厚的防护服,戴难受的面罩,没几下,朱敏就累趴了。更要命的是,对抗中,只要对方一剑刺过来,朱敏立马下意识地闭眼睛。“我从来不是胆小鬼呀,怎么一触到剑,就这么难堪?”别人练一小时,朱敏练2小时,刻苦的劲头让一向严厉的周教练都点头称赞。大半年后,朱敏过了心理关。
时间过得飞快,朱敏开始自费参加一些比赛,总体表现平平。想想妈妈为自己花的钱,再想想今后的路,爱说爱笑的朱敏有些茫然,训练中有点郁郁寡欢。周教练开导她说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朱敏暗暗为自己打气:“朱敏加油!”
三
朱敏在泰州的第三个年头,江苏省队下来选苗子。高人一头的朱敏引起佩剑教练贾桂华的注意,有意让她到南京参加选拔。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朱敏扭伤了胯。选拔当天,朱敏和另一队友一起去了南京,她落选了。
“糗大了!”打道回府,朱敏自我解嘲。周教练很了解朱敏,小女孩平时看上去笑面如花,关键时刻异常坚强,反应快,爆发力强,是练剑的好苗子。朱敏伤愈后,周教练带她找到贾教练。贾教练一看正是当初相中的队员,当即让她留在省队,改练佩剑。
击剑运动分三大剑种:花剑、佩剑、重剑,它们进攻与防御的规则,有很大的不同。从头开始的朱敏,夹在一群专业选手中间,相当落寞。剑在手,劈来劈去,朱敏始终不大开窍,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
打给妈妈的电话中,朱敏只笑嘻嘻地说一切都好,让妈妈放一百个心。搁下电话,她放声大哭。少小离家,朱敏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去承受,哭够了,一抹眼泪,摆开阵势继续练。
苏州省运会,她没能进前八。老天似乎有意考验她的耐心,一次训练中,她的腿部肌肉被拉伤。击剑对抗性强,腿部力量尤为关键。朱敏的腿没法发力,跑到贾教练跟前闹脾气,说自己根本不是练剑的料,不想练了,要回泰州。
贾教练话不多:“现在打退堂鼓,你自己甘心?”他让朱敏再坚持半年看看,到时如果还想走,随她。朱敏不敢看教练的脸,反问自己:“你怎么回事?做一件事情,就要坚持到最后呀,不管结果如何,起码自己不用后悔!”
这样过了四个多月,朱敏腿伤痊愈,人也跟着精神了一大截,悉心苦练。“好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开窍了,进步神速,迅速赶上甚至超越了队友。”
2004年全国击剑锦标赛,剑手云集,还是新手的朱敏遭遇强敌。教练让她不要怯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朱敏牙一咬,拼了。接连三场比赛,朱敏眼见着要输了,偏都扳了回来,把教练看得汗直冒。几番鏖战,朱敏夺得个人第三。
“那时的我并不具备全国第三的实力,只是运气好。”朱敏说,“拼劲之下,无所顾忌,心态好。对方有点轻敌,以为我是‘小杆子’,呵呵。”
赛后,17岁的朱敏被破格提拔,成了年纪最小的国家击剑队队员。
2007年,亚洲击剑锦标赛上,她和队友捧回团体冠军。
一个月后,第六届城运会,作为唯一一名现役国家队队员,朱敏太想证明自己了,却就此跌入人生最低谷。被所有人看好的朱敏在开局4:1领先的情况下,意外以9:15落败,无缘个人赛半决赛。比赛结束,朱敏久久蹲在场边,不肯站起。
“我真的不想输啊……”还没说完,朱敏就哽住了。
“一样东西,你太想要了,手脚往往会被束缚住。”如今的朱敏显出沉静与老练。
那天,回到南京,朱敏的状态一落千丈,一段时间甚至成了替补。朱敏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强烈要求下到二队,等寻回状态再回归一队。教练没有同意,撂给她一句:“要输得起。”
朱敏憋着一股劲,一天天地熬。
2008年,朱敏随队到国外打比赛,或许是换了环境,或许是忙碌,朱敏的心态渐渐平复。
四
今年的第十一届全运会,朱敏找回了自己。个人决赛中,在队友黄海洋、包盈盈先后输掉比赛后,孤军奋战的她表现堪称完美,半决赛完胜上海名将张莹。决赛,朱敏与国内一号种子选手谭雪过招,比分曾一度领先,在被对手反超并拉开分差后,又连续得分追到了10平。虽然最终输掉了比赛,朱敏对自己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有媒体评价说朱敏只是输在比赛经验上。
团体比赛前夕,朱敏压力很大。晚上7点比赛,朱敏休息了三个小时。眼睛一闭上,上海名将张莹、陈晓东老是在眼前晃悠。下午4点,四名江苏姑娘提前聚到场地练习。朱敏才知道大家都没睡着,担心四年前的败局重演。
“练吧!”赵媛媛拿起剑。因为腿伤,赵媛媛无法上场,却坚持给三位队友当陪练,大家很感动。
“人家守,我们攻,没什么好担心的。”朱敏一语打破沉闷。
比赛比想象的顺利。当晚7点50分,最后走上赛道的朱敏,以完美一剑让江苏队圆了金牌梦。
领奖台上,江苏队的四名姑娘相拥而泣,大喊:“我们终于拿到全运会金牌了!”
晚上9点,朱敏打电话到家里,奶奶第一个跳起来,说:“让我来接,让我来接。”朱月红好不容易抢过电话,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祝贺我吧,妈妈!”朱敏俏皮地说。
国庆假期结束,朱敏回到南京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