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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梅郎识姓名

2016-6-20| 发布者: zw123| 查看: 6740

摘要: 【海陵】徐同华 憾惜:正是归时君未归 与往年不同,这个春天雨水一直很多,甫过立春淅淅沥沥至谷雨,红尘阡陌滋润得葳蕤一片。同样是在梅苑,为了纪念梅兰芳大师返乡60周年,我所在的票房排练了诸多节目,《凤还巢》 ...

【海陵】徐同华

憾惜:正是归时君未归

与往年不同,这个春天雨水一直很多,甫过立春淅淅沥沥至谷雨,红尘阡陌滋润得葳蕤一片。同样是在梅苑,为了纪念梅兰芳大师返乡60周年,我所在的票房排练了诸多节目,《凤还巢》《西施》《霸王别姬》……清一色的梅派戏,只待迎接葆玖先生归来欣赏。怎奈事与愿违,先生这一次并未能如期回乡出席活动,因为要参加全国“两会”,时间上有了冲突,只有手书一封委托侄孙梅玮带回。乡思撩人拨不平,信中字里行间多有散向故土的眷恋,白发梨园,青衫老传,家近难归,总觉伤怜。因为葆玖先生的缺席,当日的活动我也没有再去,该我的节目亦借故推辞了。不过一月时间,京城传来葆玖先生重病昏迷的消息,心中一紧,信句如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又不过一月时间,讣告已至,斯人杳然而去,坐在退庵的书房里,门外雨狂风亦横,黑沉沉的天空仿佛要崩塌下来一般。哽咽着给陆镇余老师打去电话,还没开口,他即告知已经得到了消息,“小徐,不要太难过……”不劝则已,片言入耳,泪水忍不住得流了下来。

关于与葆玖先生的结识,我曾写过一篇《幸有梅郎识姓名》,后来收入散文集《凤凰管》。算起来从陆镇余老师的初次引见,我与葆玖先生的缘识也近十年,回忆昔日之景仍历历在目。只记得年逾古稀的葆玖先生坐在沙发上,与另一侧的陆镇余老师说话,侍立在一旁的我静静听着,沉浸在先生的儒雅气质与温润话语中,至于后来诵念我的《一剪梅》词,抚案称好,更如镜头一般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初会葆玖先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临别之际央之合影留念,笑容可掬的先生欣然应允。那张照片至今还挂在我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夜深人静疲倦之时,抬头看见先生的笑容,就如鲁迅当年仰在灯光中看藤野先生的照片一样,我也会良心发现,耳边琴鼓声起,“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口中一段哼来,懈怠之心也就渐趋于无了。

在小城,比我熟悉葆玖先生的人太多了,乡里乡亲,数十年间先生在故乡的旧雨新朋不胜枚举,我与之论不过一个恋着戏的小青年罢了,然而也正因为恋着戏,对于葆玖先生也就维持着一贯的信崇,宣传、文化、旅游等部门的公务接待,居涌、孔令挥、李萍等老友的私下会面,每每有谒见葆玖先生的机会我都会尽力争取,日久年深次数多了人也就慢慢熟稔,及至壬辰秋日于北京护国寺街梅兰芳故居的意外重逢,先生竟然认出并回忆起我的名字,感怀无限情,《幸有梅郎识姓名》所记之事,也就是源于这样的典故。

缘起:海陵小可是乡亲

这种意外溯而论之也不是偶然,较之其他乡友我与葆玖先生确实要亲近一些,起码地理上的距离是挨着的。梅氏老家在泰州东门外的鲍家坝,而我的老家纪家庙与之阡陌相连,纪家庙在城东三里,进城先经鲍家坝,过迎春桥穿凤凰墩才到东门大街,我曾念书的城东初中就在这儿。年少时光,每日里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循着这样的路我度过了自己的初中三年,第一次见到葆玖先生就是上初一的辰光。那会正值金秋,记得是个周末,我和同学商量着到学校出黑板报,蹬着自行车行至迎春桥,只见平日里天天经过的道路两侧点缀起无数盆的鲜花,行人道的香樟绿岛中间竖起一杆又一杆彩旗,凤凰墩下摩肩接踵挤满了人,警察们手拉手在道路中间辟出了两三米宽可供汽车前行的巷道……警笛声由远及近,及至跟前才看到长长的一个车队,车门次第而开,只听得人们纷纷指认,最小的那个是老幺葆玖……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我才知道那天是梅兰芳大师百年诞辰纪念日,凤凰墩新立了梅兰芳塑像,梅氏几位子女与戏剧界的前辈老师专程前来拜谒。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葆玖老师,笑容满面的他一身黑色西服倍显优雅,眉宇间依稀可见乃父儒雅之风,只见其举高双手连连抱拳,与欢迎的人群打着招呼,还是孩子的我也跳起来朝之挥起手,似乎也得到了回应!二十二年前的旧事今朝浮现眼前,感兹发长喟,芳华绝代,风流戛然而止,而今故人不在,梅苑里的故事如何再续?

是天籁,总有袅袅余音。而今的小城有我之筵,唱戏几乎成为循例之事。巴秋老师去年冬日自京华归来,几个朋友假座稻河边的酒肆为之接风,席间点曲一支,《贵妃醉酒》的四平调,老友重逢推辞不得,凭案而立,以箸当扇,“通宵酒啊捧金樽,高裴二卿殷勤奉。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唱着唱着,寂静的夜空,大雪飘然而至,纷纷扬扬,人间何时最好?众人皆叹良辰美景,我亦将之视作难得之赏心乐事。曲终客醉,很多人都会在这时询问我的家学,笑着摇摇头,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关于我的学戏,旧日之散文《皮黄供奉》交代了很多,寻常农家子弟出身的我,往上数单传几代都是做的油漆营生,家慈以及祖母皆不识字,族中并无什么可供传习的所谓家学,清新温暖的童年记忆,乡野农事占了一大半,此外就只有油漆涂抹的五彩斑斓了。常常想是不是因为梅苑下的那次邂逅,是不是因为与葆玖先生的结识,让我恋上了戏,恋之弥深而渐将之视为至道,旧云“弗学不知其善”,或是出于对自身家学欠缺的一种匡补,南大学戏也就成了我的必然功课。

梨梦:“大唐贵妃”归去兮

蝉,每每躁动着南京的夏天,从鼓楼到仙林,伴董健教授说史,跟吕效平教授排戏,随解玉峰教授拍曲,听陆炜教授赏剧……重入校园收获的远不止激动,再闷躁的心也趋于一片清凉。特邀而来的郭小男导演给我们上编导课,白天看戏,下午讲戏,晚上排戏,成为每日学习的固定模式。郭导安排的戏多为自己的作品,诸如其与夫人茅威涛联袂推出的《孔乙己》《藏书之家》等多部越剧,唯一的一出京剧就是《大唐贵妃》了。郭导是该剧导演,他与葆玖先生的合作只此一次,亦成经典。经典弥高,和者弥寡,如同诗中吟叹一般,所谓“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时下听戏之人真正是不多了,即便是在有学府之称的南大校园,离午饭时间还早,听戏的同学已几乎走光了。空余一人的教室,引诱得我又犯起了戏迷的毛病,看着听着不自觉地就跟着唱起来,“杨玉环在殿前深深拜定,秉虔诚一件件祝告双星……”亦步亦趋于戏里的葆玖先生,浑然不知站在我身后多时的郭导。“唱得不错,你这嗓子,可以唱梅派!”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郭导,我的脸瞬间便羞红了。闷热在躁动中愈发厉害,骤雨说来就来,哗啦哗啦的雨声中一起看至戏终,我们共着一把伞前往食堂,一路之上意犹未尽,继续谈论着《大唐贵妃》的不寻常意义。有人说葆玖先生没有一部完全属于自己的代表作,梅韵玖传,他的一生都是对于父亲的模仿与继承,其实不然,仅就《大唐贵妃》而言,其创作宗旨可以概括为“旧中见新,新而有根”,这根源自梅兰芳大师的梅派艺术,这新则是葆玖先生对于父亲“移步不换形”思想的发展,尽管说葆玖先生没能如父亲一样,在京戏最繁荣的时代创造经典,然而在纷繁的世事变迁中能够维护住传统戏曲应有的尊严,这本来就非易事。

人生幻化,无妄本就虚无,有些事情还未出现就已然泡影了。南大学毕,我如愿成为植根于戏剧百花园的艺术硕士,及至归来,却再也没有听闻葆玖先生返乡的消息。每到花开春已暮,而今又是春时,人未至,信转来,接着便是讣书传至。“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往下唱便是“此生只为一人去”,接着还有“天生丽质难自弃”……坐在静静的戏台上,折扇合起,微风乍起,吹散一地的桃花落瓣,似雪纷飞,梅园春色依旧,两代梅郎皆已不再。念着《梨花颂》的词句,我的眼中满是泪水,葆玖先生走了,一张大幕缓缓拉上,一个时代徐徐终结,这方美好我有幸窥得一点,虽然仅是瞬间,亦感足矣,再无梅郎识姓名,我的戏还恋下去吗?

人生如戏,人如戏,人亡也如戏散一般。

葆玖先生走了,舞榭歌台,前辈风流就此去尽。小城泰州,梅苑里早非梅花时节,繁李夭桃落如积,已值暮春节气。花开花落,并无有梨花同梦,江北这块地方少有梨花消息,梅苑里也是,尽管人们习惯称戏曲作梨园,这儿却真难寻到一枝。梅亭一侧静静的戏台上只我一个人,无有锣鼓,圆场紧紧跑过,折扇缓缓打开,是唱是念还是吟,是亦不是,“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曲调未成,泪水已划过脸颊,梨花一枝春带雨,零落的心情无处可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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